上善若水

所有上班族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早放假、多放假，就象过去人们常说的那样，不怕天短、夜长、粑粑大。这是大实话，人的天性，无可厚非。放假的感觉真好，如释负重、如鸟入林，惬意的很。闲暇时，又想拿我们老家的人说事。天地良心，决没有轻谩的意思，只是留点文字记载罢了。不过话又说过来了，他们的后代识字断句、弄文舞墨的人还真是，真是没有见过，权且代代笔吧。

每年的清明节都得赶早回家，为的是到逝去的亲人坟地上去表达一下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一点哀思，几乎没有例外。古老的墓地与现代公墓的格局相比呈现出另一番景象，真的比较起来还不是有序与无序的差异，有序是永远战胜不了无序的，这是真理。这是文化的传承，就像思想是多元的，文化也是多元的，只许一种声音，一种文化、一个模式的文化革命，那是乌托邦。

我们村的墓地位于位于北山上，不算荒凉。这利益于改革开放二十多年，贫苦的农民再也不用为几棵烧柴而心慌。所以山上的植被好得出奇。因此我辈也悟出了点道理，看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村庄的生活是否富裕就看她的绿化水平，当然亚热带雨林除外。

农村的墓地，无序的有些道理，似乎还很充分。首先坟头的朝向是有说道的，须对准某一山头，山头仅仅是一个点，所以坟墓是不可能整齐排列的。再一个，人人都有恩泽后代的愿望，即便是恶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采地气、找良空就变得很自然了，如何有序得了。这就是文化的作用。身在孔孟之乡，不行周公之礼，但对死人是非常有礼数的，差一点都不行。在去山上的路上，常常碰得到一些不孝子孙，他们大一包小一卷也做痛苦状。唉，虚伪的国人呐！难道他活着的时候是驴他爹么？我妈说，这是做给活人看的；我说，还有另一层意思是他要教育他的子女。难怪余秋雨先生说，君子之道难以实现。信了。

墓地里松柏翠绿、墓碑林立，倒也有例外。一坟头上原本高大挺拔、葱葱郁郁的松柏死了，一棵至少二十几年的大树了居然死了。邵康节《梅花易数》上说，万物皆可起数。要看其卦象、数其爻数。我的心业已有了几分凉意，头发根发麻。坟的主人是一位老木匠，准确说是书记他爹。

书记他爹，摆辈我得叫哥。自打我记事时大人们就叫他福增聋子。是一个貌似凶恶，实际不坏的人。在我的印象中褔增聋子嗓门特高。现在明白了，一是乡下人无所顾忌，二是他自己听不见自己说话，以为别人也听不见，所以大声吼。福增聋子属于老顽童的一种，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在好长时间，猛的一声：褔增聋子来了，比听见狼来了还恐怖。

褔增嫂是位心地善良的老女人，言行举止不像书记老婆那样跋扈。搞不好，家里家外、村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书记老婆一人说算。这娘儿们也确实有一定的水平，统治了我们近二十年。与许多古老故事一样，他们不情愿地退出了历史舞台，且下场很是悲惨。我恨他、诅咒他们，但我决不赞成用下三流的手段来报复他。菜园子里正在生长的白菜被人连根铲掉，经营了三年多的果树，三大主枝业已形成，只等挂花结果了，冷不丁也被人五马分尸了。也该书记命短，文革中老是整别人，哪能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一口无名之火把他给烧了，死时五十出头。始作蛹者其无后乎！书记在黄泉路上是否泥泞难行，是否经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不知道，只是他死后，他的两女儿的遭遇我是下不了笔的。佛说，前因后果。当年威风凛凛的村第一妇人，在村里是呆不下去的，只能寄居他乡，过什么样的日子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目光前移，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两座新坟相依为命。这个家庭一年之中的变故更为悲惨。户主云山，老虾头是他的外号。大概是因为他的体型像虾，所以起了个与虾有关的大号，至于为什么冠以老、还虾头，你们可以尽情发挥就是了，我是没有搞明白的。

  在我们村中，云山家是相当富裕的。他爹，也就是我前文提到的树经白，在云南经商带回来一个小老婆，也就是云山他妈。经商吗，所以家境是比较殷实，底气十足。更何况云山是大队会计，农村三级干部，风云际会、炙手可热。

   再回过头看看那两堆黄土，土下是不该死却死了的一对母子。婶子死于糖尿病，都说糖尿病不能死人，可婶子确实是死了，是自然死亡。最叫人心疼的是他的儿子，在一个月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竟然在一农户的夹道里发现了。那是一个冬天里的故事。

   后来人们推测，那家农户家中正在玩麻将，麻将之声盖过死者的敲门声，情急之一，死者翻跃院墙后，跳向平房不成，遂头朝下跌进院墙与平房间的夹道之中，腰身成蜷曲状，窒息而死。唉，不该去的却去了，该死的老虾头，却仍然活着、但活得早已不是那么滋润了。按故事情节，老百姓的唾沫水是淹不死老虾头的，他还要艰难地活很多年的，活害一千年嘛。理由是儿子死后，他把儿媳妇及孙子逐出村外，此徒已丧心病狂、不可救药，多说无益。停笔！